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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葆有孩子气的灵魂

2019-12-17 09:37:42    来源:    编辑:

  任溶溶老先生今年96岁了。他一生爱吃,如今成了“没牙的老虎”,只能喝粥了。没有口福,任溶溶就把自己的“好胃口”写下来。他怀念过年时吃的萝卜糕、芋头糕,上面铺着妈妈自制的腊肉腊肠。“她知道我不吃肥肉,就腊瘦的肉。我的好妈妈!我思念我的好妈妈!”……

  很难想象,这是一位96岁的老人,戴着呼吸机面罩写下的。只要读几句,就会被他带回那个熟悉的童话世界。

“没头脑”和“不高兴”

  1947年,任溶溶的一位大学同学进了儿童书局编《儿童故事》杂志,刊物缺稿,便找他帮忙。这一年,他24岁,翻译的《小鹿斑比》《小飞象》等迪士尼童话,让中国孩子有了甜蜜的“睡前故事”。也在这一年,他的大女儿出生,取名任溶溶,被他借来做了笔名。

  当时,在少年儿童出版社工作的任溶溶,经常去少年宫给小朋友们讲故事。《没头脑和不高兴》的故事就这样诞生了——有这么两个小孩儿,一个总是丢三落四,叫“没头脑”;另一个脾气犟得很,叫“不高兴”。一天,俩人遇到了一个老神仙,老神仙把他们变成了大人。“没头脑”成了建筑师,造了一座300多层的少年宫,却把电梯给忘了。小朋友来这里看戏,背着帐篷、干粮,爬了15天才到剧场。演戏的人正是“不高兴”,他扮演《武松打虎》里的老虎,任性地和武松厮打了几天几夜,就是不倒下。小朋友们急得大叫:粮食不够了!学校要开学了!妈妈要坐直升机来找我了!

  《少年文艺》的编辑听说了这个故事,约任溶溶写下来。离截稿还有两小时,任溶溶就坐在南京西路的上海咖啡馆里,一口气写下来。1962年,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把这个故事拍成了美术片,成为几代中国人最美好的童年回忆之一。

翻译生涯的第二个高峰

  后来一段时间,翻译停了,创作也停了。任溶溶和同事们一起到了上海奉贤的新闻出版署干校,被分配到饲养场养猪。1971年7月,基辛格秘密访华。3个月后,中华人民共和国重返联合国,“了解世界”成为新中国的当务之急。不久,干校就成立了翻译连,也就是上海译文出版社的前身。任溶溶开始译小说。

  1973年,翻译连从干校调回上海。这时,任溶溶又对外语入迷,学起了日语。“我们广东有句俗话,译成普通话就是‘跌倒抓把沙’,意思就是即使倒霉摔了跤,也要趁此‘机会’捞回点什么。”任溶溶说,带着10年里的一头一尾“偷学”的两门外语,他迎来了翻译生涯的第二个高峰。

  1979年,他翻译了一直喜爱的《木偶奇遇记》,成为这本书流传最广的中文译本;80年代初,他翻译了瑞典作家林格伦的《小飞人》和《长袜子皮皮》,让两个调皮的“小坏蛋”——无拘无束的小飞人卡尔松和古灵精怪的红发女孩皮皮,打破了中国儿童文学里“好孩子”一统天下的局面;他把芬兰女作家杨松创作的“姆明”故事系列介绍给中国读者,这群胖胖的、害羞的森林精灵,在全世界依然“吸粉无数”;还有《查理和他的巧克力工厂》《彼得·潘》《精灵鼠小弟》《夏洛的网》……2004年,由他翻译的最新版本《安徒生童话全集》出版,作为唯一的官方中文版本,摆进了哥本哈根国家博物馆的书店。

没有不好玩的时候

  在评论家方卫平看来,任溶溶属于法国哲学家加斯东·巴什拉所说的那类少数之人:“他们一生都幸运地葆有一个孩子气的灵魂。这份孩子气里不只有一颗单纯的童心,还因历经成熟的生活经验和体悟的淬炼,而成为了一种生活的境界。”

  “父亲现在戴着呼吸机面罩生活,坐在床边,唯一的自由就是能想、能写。”小儿子任荣炼说,“我把他的手稿输入手机或电脑,发给报刊编辑,登出后再剪下收藏。”

  任溶溶有一首儿童诗《下雨天》,说的是下雨天坐着飞机,“顶着滂沱大雨”飞到空中,看见云层之上,原来晴空万里:“大雨倾盆时候,你也不妨想想,就在你头顶上面的上面,依然有个太阳。”

  在方卫平看来,任溶溶就是那个太阳,“跟随着他的目光、感觉,生活中那些有趣、可爱的角落,忽然也给我们瞧见了”。就像他另一首诗的题目:没有不好玩的时候。在任溶溶的童话、诗歌和散文里,我们发现,这个平平常常的世界,原来这么奇妙、这么有趣。

  (环球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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