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九三七年七月,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了卢沟桥事变。到了冬季,驻扎在青岛的日军,已经开始向胶东地区推进,形势极为严重。
“脱下长衫,到游击队去”,这是中共山东省委当时对每个共产党员的要求和指示,也是对一切知识青年、失学和在校学生发出的号召。
随着党的号召,一九三七年冬,我回到我的家乡——花园头村,很快就与地下党组织接上关系,并会见了当时中共莱阳县委书记吴青光同志。我们根据党的指示和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的要求,开始了抗日救亡宣传活动。在这个基础上,我们便把抗日积极分子组织起来,从几个人到几十人、几百人。以一个村为基础,扩大到一个地区,于一九三八年一月正式成立了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莱阳县第九区指挥部。
一九三八年春,日本侵略者在占领了青岛、烟台,并稳定了胶济铁路沿线的城市以后,企图北进攻占胶东地区的中心——莱阳城,打通烟(台)、青(岛)公路,进一步控制整个胶东地区的城市和农村,完成全部占领山东的计划。
三月十六日晨,日军沿平(度)莱公路东进,扬言十七日过小沽河,占领莱阳城,气焰十分嚣张。我和几位同志商量后决定:占领小沽河东岸已掘成的交通壕为战壕,给敌人以迎头痛击。小沽河是莱西县和平度县的天然分界线。河西岸是一片平原,河东岸是起伏的丘陵,已经构筑了简单的工事。在这里阻击敌人,对我们是很有利的。
三月十六日下午,我们从河西逃过来的群众口中了解到敌人的一些情况。日军有三百多人,用的武器是歪把子机枪、掷弹筒和小炮。不论从兵力还是从装备上看,敌我悬殊。在这种情况下,是打还是不打?如果要打,怎样打?一时下不了决心,就在这时,王军光同志急匆匆地从县委赶了回来。他首先传达了上级的指示,要我们“民先”队发动花园头的群众,利用小沽河这一有利地形,进行阻击,以阻滞敌人企图不战而夺取莱阳县城的行动。我和王军光还有其他骨干分子研究了上级这一指示后,认为小沽河一战,可以振奋群众的抗日热情,打破敌人不可战胜的神话。决心下定以后,共产党员、“民先”队员和骨干分子,有的手持大刀,有的肩扛土枪土炮,有的身背土炸弹,排着整齐的队伍,进入了小沽河东岸。当时正是第二次国共合作时期,乡校的士兵也参加了。这天晚上,整整一夜,敌人没有动静。我们在阵地上,谁也没有闭一下眼,而是抢时间加修工事,等待敌人的到来。
天已经亮了,雾的浓度在不断增大。突然,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鬼子来了!”我猛抬头向西岸望去,果然不错,打头的是汽车队,一辆、两辆、三辆……一道道车的灯光在雾中显得灰黄暗淡,只有隆隆的马达声震动着大地,撕裂着人们的心。
“打!”随着我的喊声,队员们向敌人开了枪。这是胶东半岛西部平原人民在抗日战争中的第一枪。这一枪表达了中国人民对日本侵略者的仇恨和力量!紧接着,我们的土枪、土炮、土制的炸弹朝着敌人猛打。
敌人从枪声和炮声中,已经察觉出我方使用的武器。所以,他们更加疯狂地向我阵地射击。“啾!啾!”弹头像雨点似的在我们上空飞过。“轰!轰!”炮弹在我们身边掀起一人多高的泥柱。可是,战斗真的打响了,谁也不去想个人的安危,都一个心眼地打击敌人,消灭敌人。
“轰隆隆——”我们的炸弹在敌群中开了花,紧接着我们所有的武器又开始了猛烈的射击,打得敌人晕头转向,掉头就跑,向西岸退去。逃到西岸以后,又重新组织火力向我阵地射击。同时,敌人采用了左右迂回、前后包抄的战术,想把我们一口吃掉。正面佯攻激烈,两侧敌人已经迂回到我们阵地后边,三面的敌人离我阵地越来越近,继续战斗还是组织撤退?我同王炳岩同志商量后,认为能打则打,不能打就走。于是,我们利用大雾作掩护,开始后撤。
大雾弥天,对面不见人,我们在大雾的掩护下,安全地撤出了阵地。同志们经受了战斗的考验,完成了预期的战斗任务。不幸的是,我们的小队长王炳岩同志,为了掩护大家,献出了生命。民先队员王香林同志负了伤。国民党尤西乡乡长王岳西在向小沽河前进时,被敌人的掷弹筒击中,光荣牺牲。
三月十七日上午九时许,敌人过了小沽河后,分兵三路,向花园头进攻。
花园头地处莱西县西部,距小沽河只有三公里,全村约二百户人家。这里是一片平原。村西南不远处有大片坟地,松柏茂密,碑石林立,便于隐蔽作战。日本侵略者早已发现了我们的去向,知道不拔掉我们这颗钉子,占领莱阳县城是不可能的。所以,敌人过了河以后,在永丰庄集结,早饭后,便开始向花园头正面强攻。
村的西南面战斗打得最激烈,看样子敌人是想集中力量在这里打开缺口,然后分割包围吃掉我们。我们也及时调整了部署,加强了正面的防守。午后不久,正面的敌人终于把围墙突破了,并立即调动两侧的部队向这里靠拢。我们也把所有的力量都调了过来。于是一场血战开始了,我们同敌人搅和在一起,敌中有我,我中有敌,短兵相接,白刃格斗,土炸弹、切菜刀、铡刀片,还有从敌人手里缴获的带刺刀的钢枪,一起杀向敌人。真是土枪土炮土八路,杀敌灭寇显神威。有的鬼子被削去了半边脸,有的鬼子被砍去了脑袋。敌人的机关枪、掷弹筒、小钢炮,在这里已施展不开了,只杀得敌人鬼哭狼嚎。狡猾的敌人,就在和我们混战的同时,一部分插于村内,逢人就捅,见人就杀,就连老弱妇孺也不放过。队员王海峰兄弟三人的家就住在西南围墙里面,他们一家的妇女、小孩共十一口人,没有来得及转移,都藏在地瓜窖里。当敌人突破围墙后,由于外面的枪炮声和喊杀声,把里面的孩子吓哭了,敌人听到哭声,发觉里面有人。但他们又不敢进去,就把点着的草把往里塞。同时,又用机枪向里扫射。结果,里面的所有妇孺老少全都惨死在地窖里。王海峰兄弟三人看到后,国仇家恨一齐涌上心头,兄弟三人抡起铡刀和大刀冲向敌群,左砍右杀,砍下一个鬼子的脑袋,又扑向另一个鬼子。最后,兄弟三人全都壮烈牺牲。就这样,全家老少十四口都在这次作战中壮烈牺牲了。这种有我无敌、敢拼敢杀的大无畏精神,正是表现了我们民族的浩然正气,它将永远激励着我们奋勇前进。
当敌人叫喊着要冲入南门时,王金彩老先生不顾弹伤的疼痛,用他最后的力气,把镇守在该门的老铁铸大炮点燃了,炮声震慑了敌人,与此同时,王金彩老先生也倒下了。
敌人冲进南门后,首先闯入王葆忱家中。王葆忱是当时国民党莱阳县党部执行委员,家中挂有当年山东省民政厅厅长李树春送给他的“德高望重”金字大匾。敌人认为是个大人物,闯进后就要捅死卧病在床的王葆忱的母亲,王葆忱的夫人拿起菜刀同敌人斗争,结果婆媳二人都倒在血泊中。王葆忱先生也在撤退时被敌人机枪扫中,倒在花园头村的东北部。王葆忱夫人的牺牲,是“忠”“孝”兼备(忠于民族、孝敬婆母),真可谓动天地而泣鬼神,是永远值得我们怀念的。
将近黄昏,敌人完全占领了花园头村,情况是很严重的,战斗是艰苦的。但是夜的降临也给敌人带来了恐惧。日寇终于逃走了,他们在逃走之前,施展了最毒辣最残酷的手段,几乎把所有的房子都点上了火,烧毁了大半个村庄。然后向东逃去。当他们窜到大沽河时,张家寨的“民先”队员又把这股敌人揍了一顿,迫使敌人不得不一面搜索,一面前进。
企图攻占莱阳城的敌人,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付出了死伤几十人的代价,前进了不到十公里。最后,不得不由青岛派出部队来,把他们接应回去。日本侵略者企图夺取莱阳县城,占领胶东地区,控制整个山东的计划破灭了。事过后,青岛一家汉奸报纸发出了绝望的哀鸣:“固若金汤的莱阳,无法攻占。”
胶东平原上的枪声,是胜利的枪声,是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胜利。这胜利决不仅仅是打破了敌人攻破莱阳城的计划,而更重要的是教育了人民,打击了敌人。它像一个春天的讯号、真理的火星,唤起了更多人走上抗日救国的光明大道。(摘自《莱西文史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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