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版:副刊·悦读总第1503期 >2015-02-05编印

冬天的树
刊发日期:2015-02-05 阅读次数: 作者:lxxwzx  语音阅读:
      蝉鸣消隐之后不久,漫长的冬季来临。
      没有了桃红柳绿,那些个绿肥红瘦,只适合在夏天的闷热里花枝招展,或者在春天来临的时候,“红杏枝头春意闹”,闹一下,是萌动,也是躁动不安。
      话说回来,是冬天孕育了春天。没有冬天的沉静哪里会有春天的热闹呢?或许我们人类在冬天会感到缩手缩脚,而对大自然,这覆盖了大地的冰雪是多么温暖地拥有了它的睡眠,舒展着它的春梦。所以说,冬天是季节的母亲,它在那里孕育着春之妩媚、夏之娇艳、秋之赤诚。
      生长在冬天大地上的植物,最有骨气的就是树了。因而我说,冬天的树木是真正的树。我的单位在老城区,周围有好多树龄很老的树。暮秋时节,树上的叶子渐渐飞落,踩上去松松软软的有了弹性,时不时有叶子落在头上,竟有被抚慰的感觉。到了初冬时,叶子基本落光了,树脱了“衣服”,也去掉了虚荣与浮夸,精气神十足,虬立于寒风凛冽之中,更显出骁勇刚劲,与周围的老房子形成了自然而然的映衬。
      野旷天低树。冬天的树再不臃肿了,清瘦、干练,直指苍穹,让人看到了它的血脉筋骨,怎不爱得心疼。树枝苍劲,接得住团团大雾、皑皑白雪。风吹来,树们不为所动,再大的风,也能在这里被撕裂,发出尖利的嘶鸣。当然,如果是冬日暖阳,阳光打在树身上,影子落在黄土地上,稀疏有致,略略一动,就有了水墨画的意境。
      有时候我不能够真切地知道自己心灵的力量有多大,信心之光到底能够照彻人生多远的路程?曾经是多么信服这句“紧要处往往只有几步”的人生箴言,可是,后来我发现,人生总是在冥冥中有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在领着生命前行。一觉醒来,梦往往丢失在枕边,再也拾不起来。
      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候,满身的光环,像冬天的树叶一样飞的飞了,落的落了。人陷入迷茫的时候,往往产生两种情绪,不是傲慢就是自卑。幸亏我单位周围的这些老树,它们随风起舞,对月弄影,潇洒自如地应对着冬天的来临。终于有一天,我远远地看到一棵老树,像极了一个喜欢孤独的老者,我趋近它,是怯怯地趋近。在它面前我冒出了一个句子:“站在这里,不说一句话,多好。”那一瞬间,我兴奋地看到,一朵朵的云挂在了树梢上,风也吹不走。当时想,树的一生是活给自己的,人呢,为什么要被外界的评判所左右呢?就这样,我与树对面而立,像两个可以分享沉默的老友,心照不宣。我心想:有多少闪电披在树的身上,让树结下这厚厚的痂。我不知道,树一百年的心事有多重,它努力挺拔的姿态,曾经够得到天上的白云。可它横下来,就是一头拓荒的牛,这真的成就了它一百年的梦想吗?
      张爱玲在《我看苏青》中说道:“心境好一点的话,不论在什么样的患难中,她还是有一种生之烂漫。多遇见患难,与她只是好处;多一点枝枝节节,就多开一点花。”默然想,人与树竟然有这样的相似契合。所有的枝枝节节,是会多开一些花的!关键是看人的心境了。其实,人生总是会掉光叶子的,剩下的才是骨气与劲道。
      漫长的冬季,树把身躯伸直了。只是少了,不,是去掉了那些披红挂绿,直面苍茫的天空。更重要的是,它们依然牢牢地扎根于大地,畅想长空。这样,梦想还在,孕育正在进行。我信赖,相看两不厌,只有不舍,只有仰慕。